至次日天晓,左右邻居共二十一家,斗分送来。只有隔壁卞二娘独遣老苍头张秀致贺玉卿,道:“家主母因在寡居,不及与众邻同贺,今特以菲仪表意,幸勿见哂。”
玉卿看那礼物,是朱履一双,尺头二疋,史记一部,端砚一方,又有贺仪四两。玉卿坚辞不受,道:“忝在壁邻,因二娘是孤人,向来不敢通问。今忽蒙厚贻下颁,再无登受之理,幸老管家为我多多致谢。”只见张秀去不多时,又把礼物送过,至再至三,只得受了朱履史记,话休絮繁。
自从进学,不觉闹吵吵了半月。忽一日,卞二娘又遣张秀过来,对褚贵道:“我家主母要请褚大姐过去说句话儿。”山茶听见忙与玉卿商议道:“多承二娘相唤,只是身上没有一件纱衣。”玉卿便将母亲遗下的一领玄色绉纱衫付与山茶,道:“我前日受了二娘厚礼,你去相见千万为我致谢。”山茶应了一声,即从后门走过卞家。
不知卞二娘有何说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老佳人带月效鸾凰
诗曰:
金针刺破窗前纸,引入寒梅一缕香;
蝼蚁也知春色好,倒拖花瓣上宫墙。
这首绝句,是一闺人早春即兴之作,引入本传,似不相合。然细味其诗,未免有怀春的邪思。可以想见妇人欲念,入土方休,不为虚语,假使深房独处,婉然在床,有不对春风而咏叹,亲花影以销魂者么?闲话休题。
且说山茶走进卞家,与二娘相见毕,备述主人致谢之意。二娘道:“前日些须意思,你家相公坚却不受,反成虚套,何谢之有!”
原来卞二娘年虽三十六岁,却像三十以下的,生得瘦怯身躯,娉婷态度,守寡已七年了。只因家事富饶所以不肯改嫁,守着一女,名唤非云。平时只与女儿同拈针线,或吟咏诗词,未尝肯到门前闲立。那一日只为玉卿入学回来,她也垂帘窃看,谁想一见了赛潘安的美丽才郎,低声喝采,便把七载冰心顿萦着一点邪念。
当日与山茶叙话良久,方入自己卧房去。只见画帘半卷,绣榻临窗,香棹边挂一轴美人照镜的晓妆图;又见窗外班竹数竿,盆花几种,果然点缀不俗,铺陈潇洒。山茶把床上的淡花纱被翻了一翻,又把绣花枕头看了一会,笑对二娘道:“这样香喷喷的被儿,可惜二相公去世甚早,丢与二娘独自受享。”
卞二娘微微的叹了一声,低头不语。正在闲絮,只见一人,轻移莲步,袅袅婷婷,打从侧边楼下走进房来,山茶慌忙见礼,举目看时但见:蛾眉淡扫,粉颊轻匀,水剪双眸,莲生纤趾,上着淡罗衫子,下拖八幅湘裙,牙梳斜挥,云窝金钗,印松玉臂,从纵画工描不到,漫疑此是美人图。
这位女子是谁?即非云姐也,年方十五,尚未受茶,不惟美貌无双,兼会吟诗写画,以至描花刺绣,事事皆精。只因生性幽闲,深居闺阁,所以虽在壁邻未尝识面。当时出来与山茶见罢,微笑道:“褚娘子既在邻居,怎不常来走走?”
山茶道:“只因家内乏人,不得时常亲近。”三个又把闲话说了一回,山茶看见没有正事,起身告别。卞二娘一把拖住,忙唤兰英捧酒进馔,山茶略饮数杯,即又作谢起身。
卞二娘送到后边,悄悄说道:“相烦娘子过来。别无他话,因有一条白绫汗巾烦你送与相公,并金耳环一双送与娘子,幸勿见却。”
山茶双手接了,千恩万谢。回到家里,便把汗巾递与玉卿,玉卿愕然道:“男女之间,不相通问,乃以汗巾见惠,其意为何?”
山茶道:“连我也猜不出二娘是何意思。”
玉卿接在手中仔细一看,上有楷书小字绝句一首,其诗云:“钟声催落碧梧烟,每到黄昏倍悄然;可惜夜长谁是伴,半轮月照一人眠。”
玉卿讽咏数回,击节赞赏道:“好诗!好诗!不意闺阁裙钗,有此佳咏,比那相思一夜知多少,同一苦怀。”再把汗巾覆看时,又有一诗道:满阶清露拂帘寒,几度无言独倚阑;羡杀玉人年最少,欲持瑶琴倩君弹。
玉卿看讫,笑向山茶道:“细观诗中意思,二娘甚有邪念。西厢君瑞,我所乐为,惜彼年事太晚,不能与崔莺相并,奈付!”
山茶因得了耳环之惠欲与撮成美事,便极言二娘的姿态清妍,做人温存可爱。然玉卿终以年纪不等,不为置念。
过了数日,卞二娘又遣兰英过望。玉卿知她来意,是探汗巾消息,便把罗帕一方,次寒字韵一绝,以谢之道:“拂枕秋声夜色寒,乙藜相照罢凭栏;几回空谢诗中意,羞把孤鸾月下弹。”
题讫,付与兰英持去。过了两日,兰英又以介茗送至,并把罗裙一条,送与山茶。山茶满面堆笑,再三谢道:“前承耳环之惠,时刻感戴,今又把罗裙见赐,使我何以报答二娘。”
兰英道:“家主母多多致意大姐。如相公处,有甚言语,乞烦转报。更有几个字儿,要你传达相公。”山茶便留兰英坐在厨房,自到书房,把小柬递与玉卿,玉卿拆开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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