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玉卿既做了代天巡狩,思欲拿问贪官锄除土恶。遂令众仆回家,只带了楮贵、关哥扮做客人模样,一路私行访察。
忽一晚行至南昌府界,虽有几处饭店,俱已客商歇满。有一卖豆腐的姓缪名奇,只有夫妇两个,住在一条小巷。便着褚贵向前借宿。缪奇初时不肯,以后看见玉卿神清气旺,一表非凡,便即招留进内,忙唤夫人整理夜饭。
到得更余,褚贵、关哥俱已倒头熟睡,玉卿掩上房门,秉烛独坐。忽地阴风凛凛冷气凄凄,吹得烛火半明半暗,那烛影之下,遥见一鬼,披发赤身,且前且却。
玉卿厉声问道:“汝是冤鬼么?”鬼即跪下哭诉道:“小表姓韩名渊,乃是本地人氏。此去五里之外,有一土豪刁鹤谋财害命,把小人的尸骸埋在后园紫荆树下。今遇着青天按临,正是龙图再世,乞划恶伸冤,封侯万代。”玉卿点头许诺,鬼便欢喜拜谢而去。
次早起来,玉卿也不向褚贵说出,独白一个扮做算命先生,一直问到刁家门首。果见厅楼高焕,牛马纷纭。细望片时,只见一人貂裘暖帽,缓步而出,原来就是刁鹤。见了玉卿,面生可疑,便喝问道:“你是何人,在我门前往来采望。”
玉卿向前施礼道:“小子熟识五行,善谈星命。不知老丈宅上要看贵造么?”刁鹤欣然引入,过了门楼数层,又是一所高大厅房,便令玉卿坐下,说出一个八字,要求讲看。
玉卿只得信口胡诌,那刁鹤倒像是一个相面的,自上自下只把玉卿定睛细看。既而算毕,便欲起身,刁鹤一把留住道:“敢问先生贵居何处,尊性大号?”玉卿随口答道:“小子西浙人氏,姓胡贱号伯生。”说罢又欲辞去。
刁鹤再三款留道:“深喜先生方在妙年,就有这样贵业,遍游湖海广识英雄,使刁某不胜起敬。正欲从容请教,何必行色大急。”便指糜从者备具酒饭,看看饮到日西。
刁鹤掀然大笑道:“细看先生丰度轩昂,吐辞文稚,据刁某看来还不是九流中游手一辈。”玉卿不觉失口道:“小子原业儒书,偶谈星命。”刁鹤低首沉吟,只是微微冷笑。
时已傍晚,玉卿又欲谢别,刁鹤道:“向闻贵郡,园房精雅,今敝居亦有书室数间,要求先生赏鉴。”遂把玉卿委委曲曲引进一间书馆,便大声唤道:“快些点个茶来。”叫唤不应,慢慢的踱出去了。
玉卿独坐移时,看见天色渐暗,心中着急,将欲不别而行。那知门已反锁,暗暗叫苦,如坐针毡。俄而月到窗上,步出看时,原来却是一所绝大园子,四顾旁徨,十分危急。忽见树林底下,一人悄悄而来,玉卿只道是刁鹤遣来谋害他的,吓得魂不附体。那人将近,低声唤道:“郎君莫非是华亭魏相公,为何陷入在此?”玉卿向前一看,亦大惊道:“汝是兰英否?”
两个对面细认,按不住泪如雨下。兰英道:“将谓与君永无相见之日了,谁想今夜又得会面,但不知为着何事远来此?”玉卿便把私行访察,就细说一遍。
兰英惊喜道:“原来相公已中进士做到按院了。怎么不自保重,误投罗网。”玉卿慌忙问。兰英道:“贱妾自与非云姐姐一同赴水,不料遇着一块浮木,再推不开,因此半沉半浮,一直流到宝带桥边,此时天已黎明,恰值刁鹤浙江返棹,遂把妾身捞起,强逼为妻。那刁鹤虽有家私巨万,做人贪恶异常。前月初三,有一本地客人寅夜投宿,见他身边有银二百七十三两,登时刺死,埋在紫荆树下。今日下午,忽见进来暗与院君商议,妾在壁边窃听,只听得刁鹤说道:只闻院君答说:妾因松江二字留在心上,不料潜步出来,竟与魏爷相遇。”
玉卿连忙跪下道:“若得姐姐救了下官性命,誓不忘恩,富贵同享。”兰英双手扶起道:“魏爷不消害怕,园门锁钥,俱是妾身掌管,就此作速同行,迟则有变。”遂开锁启扉,乘着星月之光一直奔到缪奇门首,时已更余。褚贵、关哥就在门前等候,接入内边。
玉卿坐定,唤过缪奇吩咐道:“我乃本省按院,一路私行到此,为着第五位夫人,被此处土豪刁鹤强劫为妾,今早到彼访缉反受牢笼,少不得即日按临,首拿正法。只是夫人在此不得便,汝夫妇为我雇船一只,小心送到松江,讨了大夫人回书见我,定当重重赏赐。”便叫褚贵取出纹银十两先作路费,惊得缪奇夫妇战战兢兢,一齐叩头谢罪。
只有兰英不悦道:“我家姐姐含泪投江,一点贞白之心唯天可表,今日肉尚未寒,老爷便又另娶一位,真好薄幸也。”
玉卿笑道:“别后事情,一言难尽,卿若到家,便知明白。”
俄而东方已亮,缪奇夫妇收拾完备将欲起身。
玉卿又问道:“当日丘慕南送至吴江,为何分散?”
兰英道:“那日慕南停船上岸,忽被数人捆住,只闻之语。”玉卿便把尤继章三字,写在衬衣襟上。等得兰英下船,玉卿亦便单马赴任。那些书吏门子,尚在路上迎接,吓得道府厅县,手忙脚乱,挥汗趋迎,玉卿已进入察院了。
次日登堂,便着司隶,把那刁鹤即时拿解到堂,玉卿厉声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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