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的约克站了起来，十分严肃地看着对面的赵亮：赵，格瓦上校现在是我们602战俘营的战俘总管，你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他的管理。否则……
“no，no。”格瓦打断了约克的话，“尊敬的赵团长，不管是代表也好，总管也罢，本上校还是真诚地希望，在你们回国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之间能够合作愉快，平安无事。”
赵亮眉头一蹙。甄别审查的全权代表成了战俘营总管，这让他不光吃惊，而且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张磊淡淡一笑：尊敬的上校先生，既然您现在是602战俘营的战俘总管，我们也希望今后，您在您的职权范围内对我们的合理愿望予以支持。
格瓦点点头：“ok，ok。张，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不走出这个战俘营，一切都可以商量。”格瓦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尊敬的赵团长，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已经请示了杜德将军，得到了将军的批准，同意你们先前提出的部分请求。”
这些天，作为战俘代表，赵亮已经记不清向美军战俘管理当局递交过多少次《抗议书》了。现在终于有了回复。他太高兴了。但他只是淡淡地一笑。
格瓦尴尬地笑了：好了。赵团长，明天你们就可以派代表去墓地祭扫了。希望你们能不虚此行。”
转天，张磊还有各大队选出的代表在约克上尉的陪同下，来到了位于72战俘营西山的战俘墓地。一起前去的还有亨利和几十个美军宪兵。与此同时，高盟和几个战俘去了86战俘营。
自从送别古华后，张磊这是第一次再来到墓地。
一到墓地，张磊就震住了。山上虽然青草萋萋，但从高矮不一的青草长势，还是可以看出山坡上到处是隆起的丘包。张磊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流下了眼泪。他无法面对眼前的惨状。不到一年的时间，墓地几乎堆满了丘包，一个挨着一个。从东倒西歪的十字架上模糊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些都是中国战俘。
他们曾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都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儿女的父亲……
可如今，他们……
约克上尉把张磊和代表们领到了一处新隆起的坟丘前，这些就是最近掩埋的中国战俘，其中有从医院转来的。
这里，看上去的确是刚刚掩埋不久的。坟丘上搀杂着石块的土还是新的，草虽然枯萎，但还有淡淡的绿色，四周地上杂乱的脚印依稀可见。
坟丘不大，方圆也就一米多。每个坟丘前插着一个十字架。上面写着战俘号。
十二个坟丘，十二个十字架。
张磊和代表们流着眼泪将带来的纸花摆放在烈士墓前，鞠躬默哀。
简短的仪式过后，张磊转身问刚刚走近的约克上尉：尊敬的约克上尉，作为602战俘营战俘代表，我很想知道，这些死难战俘更多的具体的情况，可以吗？
约克上尉沉吟了，但最后还是为难地：“密司脱张，十分抱歉。我这里也只有一份死亡战俘的名单，上面只有战俘的编号。”
张磊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很痛，很痛。战友们牺牲了，可他们留下的只有一个背负着屈辱的战俘号，还有那个沉重的十字架……
有人拽拽张磊的衣服。张磊回头一看，是一个战俘。他也是来到602战俘营后才认识的。只知道他叫王二勇，不太爱说话。
王二勇拉着张磊来到了一个坟丘前，扑通跪下号啕大哭，许久擦擦眼泪，半天哽咽着蹦出一句话：“林文书，俺，俺来看……”话没说完，又是号啕大哭。
所有的战俘代表几乎是同时放声大哭。
恸哭声回荡在墓地上空。
张磊默默记下了十字架上的战俘号：63nk711331
还有一个战俘号，他也记下了。那是田娃的。
后来回到战俘营，张磊才知道：王二勇也是72战俘营一大队一小队的。他是林欣最早发展的回国小组成员。
接下来，在代表们的坚持下，约克又带着去了几个战俘们指认的掩埋地点，但除了挖出一些头发和衣服碎片外一无所获。
傍晚，高盟也从86回来了。他们也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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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事后不完全统计，仅1952年4月7日晚至4月8日早，72、86战俘营，惨遭杀害的战俘近百人。
还有，甄别期间，惨死在冲出战俘营路上的……
还有，惨死在美军宪兵血腥屠杀下的釜山第三收容所的……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了一个共同的夙愿——回家，倒在了回国的路上。而他们的安息之地却成了一个永久的谜。
1953年，根据几个被抓获的叛徒供认，就在张磊等战俘到达之前，警备队员已经把部分死难战俘的遗体挖出，大卸八块装入粪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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